原标题:淝水之战南北两大统帅 谢安和苻坚,巧合死在同年同月
位于扬州的谢安雕像资料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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淝水之战后,谢安始终有一个念头:离开。他想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。然而一旦走进政治的天空下,不论他怎么挥、怎么甩,头顶永远有块乌云紧紧跟随,似乎预示电闪雷鸣就要来临。
桓温晚年,是想得到却得不到的痛;谢安晚年,是想逃避却逃不了的痛。
谢安一直控制自己情绪
大战后,桓冲闭门不出,谢安是看着敞开的大门,不知道去哪里。孝武帝司马曜的目光在远远地看着,谢安每走一步都可能是错。
淝水之战时,前秦军打到了寿阳,前线十万火急,皇宫中却传出了新的任命:司徒、会稽王司马道子为“录尚书六条事”,“录尚书事”意思是什么都管,“六条事”指只管六条范围内的事。相当于谢安本来是国务院总理,但此时其中许多部门的事不归他管了,分出来划给新领导司马道子。
谢安心里明白,这个22岁的皇帝对他已经很不放心了,推出了刚满20岁的弟弟和他抗衡。
淝水之战的捷报送到时,谢安正在和客人下棋。看完捷报,随手放在座位旁,继续下棋。客人忍不住问,谢安说:没什么,孩子们已经打败敌人了。
下完棋,客人告辞,谢安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狂喜,走向内室,忘记了抬脚,跨过门槛时,木屐底上的屐齿都碰断了。
他很清楚,一切的喜悦只能压在心底,当苻坚逃走的那一刻,自己头上就多了一顶帽子,和当年的慕容垂一样:功高盖主。
他如果再显摆,只能死得更快。
司马曜放出话来,说同志们辛苦了,付出了很多,应当给奖励啊。于是谢石升为尚书令、谢玄为前将军;又过了一年,补上一个公示:谢安升为太保。
所有的人都傻了:1、这些基本是虚衔,一点实惠都没有,而且不能光精神奖励啊,物质奖励呢?2、这仗难道就是这3个人打的,广大的将士怎么就没有下文了?
谢安更不说话了,让仅有的一点喜悦离自己远远的,随滚滚江水流去。大战前,他还下棋游玩,现在他每天老老实实地,装成没事人一样上班下班。
真正的封赏是谢安去世后才开始的。
大臣也替谢安鸣不平
不论如何,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有一次,孝武帝摆下宴席,请客吃饭,“大明星”桓伊也在。孝武帝对他说:你吹个曲子吧,为大家助助兴。
桓伊拿出随身带的柯亭笛吹了起来,高亢低回、婉转悠扬。一曲终了,大家都拍手说好。
桓伊放下笛子,拱手说:我还会弹古筝,虽然不如笛子吹得好,但也可以一听。如果陛下允许,我自弹自唱一曲。
孝武帝点头同意。桓伊又说:我希望能有一个吹笛子的人为我伴奏。
孝武帝说:可以,去叫一个皇室的乐伎来吧。
恒伊说:皇室乐队的人和我不一定配合得好,我有一个奴仆,配合很久了,非常默契。
孝武帝点头同意。奴仆来了以后吹起笛子,桓伊一边弹一边唱:“为君既不易,为臣良独难,忠信事不显,事有见疑患。周王佐文武,金縢功不刊,推心辅王政,二叔反流言。”
这是曹植的《怨歌行》。大致意思是:忠臣一心为了朝廷,但流言纷纷,君主反而猜忌他。
筝声铿锵激昂、百转千回,伴着如丝如缕、缥缈绵延的笛声,尤觉得慷慨悲壮,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。所有的人都明白了,这不是助兴,分明是拦下御驾要申冤啊。
旁边的谢安泪水迷蒙了双眼,走出自己的席位,来到桓伊身边,抚摸着他的背,哽咽说:刺史大人真是不同凡响啊。
孝武帝沉默不语,似有愧色。
宋代辛弃疾写了一首词《念奴娇·登建康赏心亭呈史留守致道》,下阙有:“却忆安石风流,东山岁晚,泪落哀筝曲”,写的正是这个故事。
桓伊是桓家的人,但他和谢安走得很近,在谢安最艰难的时候,坚定地站到了他这一边。
谢安在抑郁中去世
谢安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渐渐走到了尽头,民意要选谢玄任荆州刺史,他坚决地投了反对票,不久,自己也主动交出权力。
他先是推辞太保头衔,司马曜没有同意。
他接着找了一个借口,说:我们现在形势一片大好,请允许我带兵北伐。
于是,朝廷任命谢安为扬州、江州、荆州、司州等15个大军区的“总司令”,负责北伐。
淝水之战的一年多后,也就是385年4月,他带着建康城中的全部家眷离开京师,司马曜设宴为他送行,敬酒赋诗。
两人都很清楚,北伐哪有带着家眷的,分明是逃避。从此,中央大权全部交给了司马曜兄弟。
谢安到了广陵之后,时常对人说:等到天下安定以后,我会再回到东山,做一个隐士,每天游山玩水,多么逍遥自在的生活啊。
可是他再也回不去了。
他失去了曾经的潇洒自如,每天或者凝望远方,或者坐在家中长时间无语。几个月后,渐渐病重。
他上书孝武帝提出了3个要求:1、暂停北伐,各路北上的部队南归;2、如果来年中原依然大乱,等到春水上涨再次北伐;3、允许自己回到京师。
孝武帝听说他可能不行了,答应了他的所有要求,派人去慰劳,接他返回建康。
谢安先是到了石头城,准备进皇宫时,仪仗队的鼓突然破了,谢安怅然若失,呆立许久,对身边的人说:过去桓温在世的时候,我常常担心自己会被杀。一天突然梦见自己坐到桓温的轿子上,走了16里,看见前面一只白色的公鸡,就停下来了。我现在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。乘坐桓温轿子是指接替他的职务;16里是指16年;白色的公鸡意思是酉年(即鸡年),今年正好是鸡年,我的病应该是没有救了。
385年8月,他到建康不足一个月,谢安病逝,活了66岁。凑巧的是,北方的苻坚4天后被姚苌缢死。
淝水之战是这两个高手的对决,然而战后,对他们来说都是悲剧:苻坚死得悲惨,谢安死得悲凉,离大战结束不足两年。又死在同一个月,不知是上天的安排,还是命运的巧合。
他一死,关于他的谥号开始一场大争论:司马道子派认为谢安生前已经无限风光,不能再拔高了;中书令王献之等人强烈反对,认为谢安立了这么大的功劳,应当再加殊荣。
孝武帝最后同意了王献之的意见,他在朝堂里哭吊三天,追赠谢安为太傅,封为庐陵郡公等;葬礼规格与桓温相同。
我们都听过一句诗“旧时王谢堂前燕”,一般人为什么会把王、谢并列呢?
扬子晚报记者 杨民仆